
洪武二十八年合法配资炒股线上,七十岁的汤和在凤阳老家咽下最后一口气。消息传到南京,朱元璋下旨追封这位老战友为东瓯王。
同一年,宋国公冯胜刚被赐死,颍国公傅友德头一年也自尽了。开国功臣的名单上,活着的名字已经所剩无几,汤和是极少数死在自家床上的那一个。

刀口之下的幸存者
洪武十三年,丞相胡惟庸被告发谋反。 这件事成了一根引线,一烧就是十几年。朱元璋借这桩案子,把跟胡惟庸沾边的、不沾边的,统统翻了出来。前前后后牵连进去的功臣有二十一个侯爵,受株连被处死的人数达到三万余人。 已经退休十多年、七十七岁的太师李善长,也没能逃过这场清洗,连同家口七十余人一起被诛。
胡惟庸案的血还没干透,蓝玉案又来了。

洪武二十六年,凉国公蓝玉被告发谋反,下狱后族诛。这一回牵连进去的,除了蓝玉本人,还有十三个侯爵、两个伯爵,死者达万余人,军中骁勇之士被大批屠杀。 朱元璋亲自下令编了一本《逆臣录》,把案犯的口供辑录成册,颁行天下。
两桩大案,前后历时十余年。明朝开国的那批老班底,几乎被清洗殆尽。
有人可能会问,胡惟庸和蓝玉是不是真的谋反了?这个问题,当时就有人怀疑。 明代史学家郑晓、王世贞都持否定态度,认为所谓谋反更像是一个借口。也有学者指出,胡惟庸案的真正目的是解决皇权与相权之间的矛盾——朱元璋废掉了中书省和丞相,从此皇帝直接管六部,中国再无宰相一职。

蓝玉案爆发的时间节点更耐人寻味。洪武二十五年,太子朱标突然病逝。 朱元璋选了朱标的儿子朱允炆做皇太孙,可这个孙子性格偏软,镇不住那帮跋扈的老将。蓝玉案几乎就是为朱允炆量身打造的一场清洗。 只要朱元璋觉得谁可能威胁到孙子将来的皇位,就一个都不留。
在这样的风暴里,颍国公傅友德和宋国公冯胜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傅友德的死法极其惨烈。 蓝玉被杀之后,傅友德心里清楚下一个轮到谁。定远侯王弼私下对傅友德说过一句话,大意是"皇上年纪大了,迟早要把咱们这些人都料理干净"。这话传到了朱元璋耳朵里。一次冬宴上,朱元璋找了个由头发难,傅友德当场自刎。 家属被发配到辽东、云南。

冯胜的结局更冷。《明史》只留下一句话——"赐死,诸子皆不得嗣。" 罪名是什么?"数以细故失帝意",翻译过来就是几件小事惹皇帝不高兴了。一代名将,战功仅次于徐达、常遇春,就这么被一句"小事"打发了。
回过头看这些人的下场,再看汤和的结局,差距大得像两个世界。
汤和死后追封为王,谥号襄武。五个儿子里,除了早夭的,其余都在军中做到了高位。子孙世代受朝廷照拂,一直延续到明朝灭亡,前后249年。 凭什么?凭的就是汤和这辈子做对了一件事——在所有人都在往上争的时候,选择往后退。

从引路人到"透明人"
汤和比朱元璋大两岁,两个人在安徽凤阳一条街上长大。 童年的汤和就有统率之才,喜欢带着一群孩子练骑射。长大之后身高七尺,性格沉稳,善于谋略。
1352年,汤和带着十几个壮士投奔了郭子兴的红巾军,因为打仗勇猛被封为千户。 站稳脚跟之后,汤和给还在皇觉寺当和尚的朱元璋写了一封信,邀请老伙计一起来干大事。这封信改变了朱元璋的一生,也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走向。 有人知道了信的内容要去告密,朱元璋不得不提前动身,就这样加入了起义军。

进入军中之后,朱元璋能力出众,很快被提升为镇抚。这个职位比汤和的千户还高一级。 换成别人,面子上多少挂不住——我把你拉进来的,结果你爬得比我还快?偏偏汤和一点脾气都没有,心甘情愿居于朱元璋之下。 《明史》里记载,当时很多年纪比朱元璋大、资历比朱元璋老的将领,被朱元璋指挥时都不太服气,"独和长太祖三岁,独奉约束不敢有所专"。只有汤和,老老实实听指挥,从不搞特殊。
这份识趣,救了汤和第一条命。

可汤和也不是没犯过错。镇守常州那几年,一次喝醉了酒说了句牢骚话: "我在这座城里,就像坐在屋脊上,左也难右也难。"这话传到朱元璋耳朵里,被牢牢记住了。后来论功行赏的时候,朱元璋故意压了汤和一头,只封侯不封公。 理由是汤和征讨福建时放走了陈友定余党,导致八郡受扰;还军途中又被山贼偷袭,折损了两名指挥使。表面上是论过,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,那顿酒后牢骚才是真正的原因。
更狠的是,朱元璋还把这些"过失"刻在了汤和的世袭凭证上,让子子孙孙都记着。 这一手够绝。换成脾气大的将领,当场就得翻脸。汤和一声不吭,全盘接受。 伐蜀回来,朱元璋又当着群臣的面数落汤和行军迟缓的罪过,汤和立刻跪下认错,事情才算了结。

从那以后,汤和像换了一个人。 做事加倍谨慎,说话滴水不漏,绝不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。
洪武十一年,汤和终于被封为信国公。 比起那些一开国就拿到公爵的人,足足晚了八年。可正是这八年的"低人一头",反倒成了汤和的护身符。封赏越低,威胁越小;威胁越小,越不值得杀。
洪武十九年到二十年间,倭寇频繁骚扰东南沿海。 朱元璋非常头疼——这帮人机动性极强,杀掠过后立刻消失在大海上,根本追不上。朱元璋把已经准备退休的汤和叫来,说你虽然老了,再替朕跑一趟吧。汤和二话没说,带兵南下。

到了浙江、福建沿海实地勘察之后,汤和提出了一个系统性方案——沿海每隔一段距离修筑一座卫所城,形成连片防御体系。 朱元璋当即批准。汤和以"四丁抽一"的原则在当地征兵五万八千余人,连同所率部队组成边防卫所军,前后督建了59座卫所要塞城。 这些城池修得坚固无比,嘉靖年间东南大倭患的时候,汤和修的城还在用,浙江百姓躲在城里免遭涂炭,对汤和感恩戴德,立庙祭祀。
《明史·汤和传》里专门记了一句:"嘉靖间,东南苦倭患,和所筑沿海城戍,皆坚致,久且不圮,浙人赖以自保,多歌思之。" 一个武将死了一百多年,老百姓还在念叨这个人的好,这份功业实打实。
可汤和做完这件事之后,没有居功,没有邀赏,转身就走了。 城筑完了,回京交差,领了赏赐,带着老婆孩子回凤阳养老去了。干干净净,不留尾巴。

急流勇退
洪武二十一年,朱元璋六十一岁。 天下太平已久,没什么仗可打了。魏国公徐达洪武十八年病逝,曹国公李文忠洪武十七年去世。朝中那批能打仗的老将还在,可朱元璋已经不想让这些人继续手握兵权了。
这个念头藏在朱元璋心里,没有公开表态,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。蓝玉和一帮武将浑然不觉,依旧我行我素。 蓝玉在军中飞扬跋扈,私自占有元朝王妃,北征回来强闯喜峰关,半夜砸城门——这些事一桩一桩记在朱元璋的小本子上。

只有一个人嗅到了危险的气息。 汤和找了个合适的时机,从容地对朱元璋说了一段话——
"臣年纪大了,骑不动马、拉不动弓,没办法再替陛下上阵打仗了。恳请陛下恩准,让臣回老家去,找一块能放棺材的地方,安安静静等死就行。"

朱元璋听完,大喜过望。
《明史·汤和传》原文记载:"帝大悦,立赐钞治第中都,并为诸公、侯治第。"不仅当场批准,还赏钱给汤和在凤阳盖房子,甚至连带着给其他公侯也修了宅子——意思是你们都可以回去了。
这一步棋,走得精准到了极点。 朱元璋想收兵权又不好意思先开口,汤和替朱元璋把台阶搭好了。皇帝不用做恶人,汤和也不用等着被清算。双赢。

回到凤阳之后,汤和的表现更加滴水不漏。遣散了一百多名侍妾。 朝廷赏赐的金银财宝,大部分分给了老部下和家乡的亲朋故旧。在外面绝口不谈国事,不见旧部,不结交地方官员。 每年进京朝见一次,规规矩矩磕头谢恩,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说。
晚年的汤和,用《明史》的话说叫"益为恭慎"——比年轻的时候还要小心翼翼。
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初一,汤和进京给朱元璋拜年,突然中风,失去了说话的能力。 朱元璋当天就亲自赶去探望,看着这位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、一起打天下的老伙计变成了这副模样,长久叹息之后,让汤和回乡养病。

病情稍好一些的时候,朱元璋又派人把汤和接到京城,让汤和坐着车进入内殿,设宴慰劳,赐黄金、布帛、御膳。 这种待遇,当时没有第二个功臣享受过。
洪武二十七年,汤和病重到站不起来了。 朱元璋下令用车把汤和拉进宫。六十七岁的朱元璋用手抚摸着六十九岁的汤和,跟这位老兄弟聊家乡的事、聊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艰难。 汤和已经完全不能说话了,只是不停地磕头。朱元璋看到这一幕,泪流不止。临走前赏了一大笔黄金和布帛,作为将来的丧葬费用。
洪武二十八年八月,汤和在凤阳家中去世,终年七十岁。 朱元璋追封汤和为东瓯王,谥号襄武,安葬于曹山。

同一年,宋国公冯胜被赐死。 头一年,颍国公傅友德自尽。再往前数,蓝玉族诛,李善长满门抄斩。开国功臣榜上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,能善终的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有人统计过明朝开国封赏的三十六位顶级功臣,善终的只有十六个,其中大部分是在大清洗之前就已经自然病故。 真正熬过了胡蓝两案、活到洪武末年还能太太平平死在自家床上的武将,汤和几乎是唯一的一个。

后人总结汤和能活下来的原因,其实就四个字——急流勇退。 在所有人都还沉迷于权力和荣耀的时候,汤和第一个站出来说"我不要了"。不要兵权,不要排场,不要面子,甚至不要名声。
那些死掉的人,无一例外都犯了同一个错误——让朱元璋觉得自己活着是个威胁。 蓝玉跋扈到让皇帝睡不着觉,冯胜私会藩王让皇帝起了疑心,傅友德功高盖主让皇帝不放心。汤和什么都没做,什么都不争,把自己活成了一个"无害"的老头。
这不是懦弱。这是洪武年间最高级的生存智慧。
参考来源
《明史·汤和传》——中华书局标点本《明史》卷一百二十六,列传第十四
《明初四大案与洪武政治》——百度百科"明初四大案"词条合法配资炒股线上,综合《明太祖实录》等史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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